喵不易

【毛桃CP】梦里见你在桥头。


•脑洞大过天。

•纯属虚构。请勿上升正主。

•感谢阅读。









Part 01



你们知道吗?猫有九条命。

如果它们不皮的话,就可以一直一直活下去。
但他们实在是太脆了。

从树上摔下来啊,淋了一次雨啊,吃了不干净的老鼠啊,都会消耗掉一条命。

大部分的猫都不会去数,九条命消耗完就拍拍肚皮离开世界。

但如果执掌生死簿的老猫妖认为你有几条命没得实在忒冤了,就会再让你留在世间转一转,指引将死之人过奈何桥。讲到这里有些偏题,就不赘述了。不过这个猫妖还是要了解一下。

传说如果九条命都保留的好好的,修行百年就会成为小猫妖,成为小猫妖有很多好处,比如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小母猫排着队追随你,再比如每个月都有份额的美食。不用再风吹日晒地活着,也不用沦落成人类的宠物。

毛不易的梦想,就是成为这样一只小猫妖。

而他今年已经95岁了。

毛不易是大家公认的最惜命的流浪猫。他很少去追逐食物,天气好的时候,才会见他出来慢慢悠悠的溜达溜达。

小日过的可谓是悠哉悠哉。

他喝水是慢条斯理的,平日也不和其他的猫打架。下雨的时候,就躲在棚子里舔自己的小爪爪。

大部分流浪猫对他是很不友好的。“活得像只家猫!”“你看看他舔爪子的样子,一定是早年间被富贵人家遗弃的猫。养尊处优啧啧啧。”... ...

不过毛不易对这些话语都不大理会。他每在一个地方住几年就搬到另一处地方。天地很广阔,等他兜兜转转再回来的时候。这个地方的流浪猫大概也都早早消耗了命数,离开人世了。

胜利就在前方。毛不易想。

公园一角有个木长椅,椅子被一个大榕树遮盖了。平日里不会有人注意这个地方。但太阳还是会从树的缝隙里洒在长椅上,映入几缕柔光。

这里是毛不易最喜欢的地方。他喜欢透过树影去看来来往往的人们。喧闹的安静的,但他最喜欢的,还是那个弹吉他的老爷爷。

老爷子看着七八十的样子,身子很硬朗,每当天气好的时候,总带着一把吉他来弹一弹。有时大概是心情好,也唱唱歌。
他们总是在晴天相遇,但真正结了缘分的,还是在一个大雨天。

那是说来就来的雷阵雨。毛不易平日是很会看云彩的,看到雷雨的征兆就离开长椅。可那天老爷爷弹了一首很舒缓的歌,毛不易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。

他到底也是一只老猫了。

当他醒来的时候,长椅已经被雨洇湿了。毛不易一瞬间汗毛直立,淋了雨害了病,还有短短5年。在这里断了成为小猫妖的机会,太不值得。

突然,雨停了。他猛地抬头,却与老爷爷清澈的眼眸撞了个满怀。

老爷爷撑着一把伞。

“是流浪猫吗?”老爷爷用四川话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
“喵。”

老爷爷笑了,他笑的很好看,眼睛弯弯的,年轻时想必是很俊美的少年。

“别怕,你现在有家了。”

老爷爷把毛不易带回了家。










Part 02




毛不易很久没有睡过香香软软的床了。老爷爷用干燥柔软的毛巾帮毛不易擦净了身子。把他放在一张大床上。

“咱们也好做个伴儿。”老爷爷对他说,他望着床头边上的相框,“他们已经很久没回来了。”

他一边把吉他放在架子上,一边和毛不易断断续续说着什么。

“我年轻的时候啊,那可厉害了。当时好多女孩子都说要嫁给我。”

“那时候,还真以为抱着吉他就能走天下了。”

“前几年老伴儿走了,孩子们也不常回来。又剩我和这把吉他了。”

“你看着吉他上,有我年轻时候最好的一群朋友的签名,现在都看不清了。那群人,也不常联系了。”

毛不易静静听着,看着老人落寞的背影,不由得有些难过。老爷爷泡了一杯热茶,坐到他身边。“小猫,听歌吗?”

“喵。”

老爷爷弹了一首很欢乐的歌。他的手在吉他上灵活的舞动着,一瞬间的容光焕发,令毛不易看的有些痴了。

“老了,弹不动了。”琴音突然停止了,老爷爷尴尬地笑了一下,“现在的人们也不喜欢这种曲子了。”

“喵---咪--喵!”

“你是在说你喜欢吗?”

“喵。”

“真是有灵性的猫啊。”老人笑着挠了挠毛不易的颈间,毛不易眯起眼睛蹭了蹭老爷爷的手。

“还是一只会撒娇的猫。”

“嗷。”

“以后就叫你南京吧。也不知道当年爱抽南京的人怎么样了。一晃几十年。”

“喵。”

“我叫廖俊涛。南京呀,初次见面,请多关照。”

“喵--喵。”

毛不易住进了廖俊涛的家。









Part 03





一晃四年过去了。毛不易离成为小猫妖的年岁只剩下一年了。廖俊涛将他照顾的很好,每天吃的很好,天气好时还会去公园晒晒太阳。廖俊涛总是带着吉他,弹很好听的歌。偶尔还有行人驻足,录像。每当此时,廖俊涛就露出很好看的笑容。

毛不易在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下,愈发的胖了起来,最终变一只白白软软的大肥猫。

廖俊涛是个很有趣的人,他总喜欢和毛不易说从前的往事,讲他风生水起的岁月。他的吉他有些斑驳,木头都有裂纹,他笑着说“南京,这些是我的青春啊。”

毛不易也很喜欢听他讲故事,喜欢看他笑,喜欢他用白皙的双手去挠一挠自己的颈间。

可是马上就要分离了。毛不易想。真想多留一会儿。可自己已经等了太多年。

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在他一百岁前一天的清晨。廖俊涛却没有醒来。任毛不易在他的肚皮上打滚,舔他的眼睛。都没有醒来。

他的呼吸那么轻,像断了线的风筝,一步步走向陨落。

毛不易不顾一切的从窗户跳了出去。

他窜到了邻居的家中。

毛不易没有理会廖俊涛并不是住在一楼。他没有犹豫。他觉得做不成小猫妖又怎样呢,怎么比得上他。

当有些人比命更重要的时候,惜命听起来是那么的可笑,可笑到让毛不易怀疑自己前几十年坚持的信念。

他发疯一样的嚎叫着,窜上邻居的肩膀,指引他,去发现,去挽救,去追回。

去让他的廖俊涛醒来。





120到了。他们匆匆地进去,又匆匆地离去。

屋子空了。

毛不易躺在廖俊涛的吉他旁,用肥肥的小爪子拨弄着琴弦。床上还有廖俊涛的余温,毛不易哀嚎了一阵子。缩在了廖俊涛的被子里。

天黑了,天亮了。毛不易一百岁了。有一只老猫妖来迎接他。

毛不易说:“我一条命数都没用过。”

老猫妖回答:“是。所以你才可以成为尊贵的猫妖。”

毛不易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问:“我能不能最后见一个人。”

老猫妖点头,毛不易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,白净的小爪子旁还闪着浅金色的微光。

“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
“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大概得快些了。我来接你的时候看到他在奈何桥前排队。离开这里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。”

毛不易的心咯噔一颤。

“带我见他。”

毛不易来到了廖俊涛的病床旁。

廖俊涛脸色苍白,双目紧闭,他的家人陪在他的身旁。有一个小孩子紧紧握着他的手,他说:“爷爷,你要好起来。”

廖俊涛的嘴角不再是微笑的弧度,毛不易看不到他充满笑意的眼眸了。

周边的人看不到他,毛不易轻轻走到廖俊涛身旁,卧在他的怀里,像往常一样。

他闭上眼睛。想着第一次遇到廖俊涛的时候,廖俊涛用家乡话叫他“南京”的时候,廖俊涛一脸陶醉的弹吉他的日子。

廖俊涛的往事,廖俊涛的故事,廖俊涛的他。

如今都要离去了。

他对老猫妖说,“任何办法,我想救他。”







Part 04





提问:有什么你亲身经历过的灵异事件?
回答:

不知道算不算真正的灵异事件,不过现在想起来也挺神奇的。
在我五年级的时候,爷爷得了很重的病,当时医生们都说基本没有办法了。
爷爷的身体也一天一天恶化,自从送进医院就再也没有醒来。
突然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一个白衣服的圆脸男人跟我说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爷爷。我答应了他。
转天爷爷身体各项指标好转,当天就醒了过来。醒来之后就一直念叨着他的猫,要见他的猫。
爸爸回家之后发现一只猫趴在爷爷的吉他旁,已经死了许多天了。
那个梦记忆犹新。
或许真的有鬼神吧。
这件事现在想起来依然是细思极恐。
爷爷一直说是猫救了他。

以上。



---全文完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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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这篇脑洞大过天的文章可以让你们喜欢。

【毛桃cp】他会来接你回家。

·七分甜三分虐。

·偏毛不易视角。

·傲娇受与温柔攻。

·请勿上升正主。

·纯属虚构 感谢阅读。




初夏的午后,有阳光映在窗沿,毛不易弹着吉他看着天,偶尔也想一想从前。
那些迷失在灯影中,孑然又彷徨的日子仿佛已经很遥远了。
可是那个在昏黄的灯光下哼着歌的少年,似乎也还静静待在心中的角落里。
只不过那个少年的眉间已经不会簇成一团,心中也少了许多道不完的苦涩。
“大概是找到了光吧。”毛不易想。

他找到了那样发光的廖俊涛。

张爱玲曾说:“见了他,她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,从尘埃里开出花来。”
毛不易还没开始就放弃了,他低到尘埃里,看到廖俊涛的时候。

他的心就开出一朵花。

“也不要总是不去追求。”毛不易想。“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,还是要去争取。”

于是他一遍一遍地问,
“俊涛,你爱我吗?”
“爱啊。”
廖俊涛也一次一次的回答。

可他还是不敢相信,像失控了一样。

-
毛不易喝醉了,通过鸡尾酒。
他也不是特意要消什么愁,只不过是难得没有行程,就去新开的店尝了尝鲜。
喝的来了兴致的他突然想上台唱唱歌,却被拒绝了。
“我不跑调。”毛不易说。
“不行。”
“其实我唱歌还可以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毛不易有些郁闷,但也没醉到掏出手机对店员说,“毛不易了解一下”的地步。
只能丧丧地坐了回去,又点了一杯长岛冰茶。
酒最怕混着喝。但来自齐齐哈尔的毛不易对鸡尾酒的度数很是不屑。
于是当廖俊涛接到酒吧的电话赶来的时候,面对的就是软绵绵晕乎乎的毛不易。

“我要给你唱歌。”毛不易没睁开眼睛,握住廖俊涛的手,用头蹭了蹭。
“唱吧。”廖俊涛揉了揉毛不易蹭的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别瞎动,发..发型。我今天吹的可好看了。”
“好。”廖俊涛笑了,用手刮了刮毛不易红红的鼻子。
“我..要给你唱...《谁》。”
“哇这里人那么多,就不是很好意思听。”
“啊~~”
“好好好,你唱。”
---
“并没要求有谁能体会,更别善作慈悲。同情才不会给我安慰,反而让我流泪。”
“走得越近心越像刺猬,从未卸下防备,不如早就把我向外推,彻底粉碎。”
“不要唱,这是我唱给你的歌儿。”
“喂这明明是我的歌啦!”
“在你眼中我是谁?”
“你是我黑夜里的情人啊老毛。”
“这是张洢豪的词,不算。”
“你是我的happy angel。Angel毛,毛天使。高不高贵?”
“可高贵死你了,还毛天使?咋不叫毛快乐呢!”
毛不易肉乎乎的脸枕在廖俊涛的肩膀上,带着酒气的鼻息轻轻的,拂过廖俊涛白净的脸。明明是毫无防备的慵懒样子,说出的话却也一句没相让。
“好啦,回家啦。”
“... ...”
“老毛?”
“... ...”
“你秒睡啊老毛!”
“... 嗯?”毛不易挣扎地睁了睁眼睛。
“会着凉。跟我回家睡。”
“就让我走向你,走向你的床。”
“走走走,你先站起来。”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啥子问题嘛回家在说咯。”廖俊涛扛着一点都不愿意挪地方的毛不易,急的连家乡话都说了出来。”
“你爱我吗?”
“爱咯爱咯最爱你。”
“我信了啊。不要骗我。”
毛不易像捧着糖的小孩子,放到嘴边却还不舍得吃,就用布兜兜一点一点的包裹起来。
“不要骗我哦。”毛不易往廖俊涛的怀里缩了缩。
酒馆里的歌手唱着说散就散,廖俊涛握住了毛不易的手。
“当然不骗你。”

-
这之后廖俊涛是怎样一个人把醉的东倒西歪的毛不易扛回家的,大概只能用玄学解释了。
廖俊涛拐弯抹角地问了问毛不易还记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,毛不易就以自己断片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作为借口,打死也不承认。
毛不易三分笑意在眼底,七分暖意在心头。廖俊涛看着毛不易满脸通红的样子,笑着摇摇头,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。
毛不易在等,等一个契机。这是太需要勇气的事情,他怕自己误会了廖俊涛的友谊,更怕戳破这层纸之后,会有风险失去他。
他冒不起这个险。
他在等一个契机,却等来了一个姑娘。

姑娘是一副特有的南方姑娘水灵灵的样子。和廖俊涛坐在一起,一颦一笑都很相配。
“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,这个是二猫子,是我写歌的第一个听众。她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,来找我聚一聚。”
“你好我是毛不易。”
“毛老师好,我特别喜欢你的《消愁》。”
二猫子笑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听说姑娘和俊涛从小就认识?”
“啊对,算是青梅竹马吧。从小就住在他隔壁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对对对,我小时候总在楼下看见她放风筝。”廖俊涛也笑着回忆。
“这样呀,姑娘喝酒吗?”毛不易点点头,夹了一大块肉。
“可以喝一点。”
“白的红的?”
“白的吧。”
毛不易愣了一下,还是给她倒上了酒。
“我干了,你随意。”
一杯酒下肚,情思不吐露。
得一知己已不易,你还在期盼什么呢?毛不易问自己。
光灭了。
光还在。
只是他看不到了。

-
“为什么喝那么多酒?”
“... ...”
“老毛,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?总这样身体会垮掉的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毛不易用躺在阴影里,轻轻应了一声,嗓子却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老毛,你怎么了?”
“我没事。”
很重的鼻音。
廖俊涛开了灯,爬上毛不易的床。却正对上一双红红的眼睛。
“到底怎么了?”廖俊涛有点慌了。
“真的没事儿,就喝的有点头疼。”
“我去给你泡醒酒药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
毛不易一把将廖俊涛搂住,拉进怀里。
“你说你不会骗我。”
“啊?”
毛不易咬了咬嘴唇,眼圈又泛红了。他放开廖俊涛,转回身,“没什么。”
过了几秒,毛不易轻轻叹了口气,“她挺好的。”
廖俊涛听到这话就笑了,揉了揉毛不易的头发。
“老毛你闭眼睛歇一会儿,有惊喜哦。”
说完就离开了房间。
屋子外面室友们在打扑克,听到王竞力说三带一的声音。
“毛困难你喝多了就好好睡觉,出来会着凉哦。”
一片嘈杂中,问候一飘而散。
廖俊涛回来的时候,毛不易的房间已经空了。
毛不易没有等待他的惊喜。
他只是没有听到廖俊涛的解释。
即使已经不重要了。
廖俊涛口袋里静静躺着一枚戒指。
他准备在他们相识一周年的日子亲手戴在毛不易的中指上。
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。
从前有两个人,一个人想的太多,一个人又想的太简单,他们之间只差了一步。
他却把他弄丢了。
于是无论天涯海角,他也要把他找回来。


-
毛不易沿着路走啊走啊,又来到同一家酒馆。
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喝酒了,但感性还是让他又点了一杯苦艾。
“要唱歌的小伙子,你又来了。”
毛不易扯了下嘴角,点点头。
“失恋了?”
“也不算。”
“生活不顺利吗?”
“太艰难了。”
“要向前看,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嗯。”
店员拍了拍他的肩膀,离开了。
毛不易有一种被孤独笼罩的感觉,熟悉而陌生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个人承受的时光。
曾经受了挫折也是这样,一个人买醉。可酒又能消得了什么愁呢。只不过让他暂时忘记罢了。
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他想。
酝酿了一会儿情绪,毛不易却没有什么想哭的冲动,他只是累了,想靠在温暖的地方歇一歇。
明天就好了。
明天一定会是晴天。

毛不易干了最后一口的苦艾,就靠着胳膊沉沉睡去。
迷迷糊糊中,他被背了起来。
是熟悉的气息。
是廖俊涛的气息。
毛不易不想睁开眼睛。
他怕这是一场美梦。

他来接他回家了。

他等到了他。

-
“俊涛,爱我吗?”
“爱。”
“有多爱。”
“和你十指生根。”
“用我的歌词撩我。可厉害死你了。”

月光洒落映出他们的影子,一双戒指两双眼眸,
握住了,就不再放开。

“你说一生,我也默认。我们在这月光下十指生根。”


—本文完—


渴望红心心和点赞。
笔芯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【毛桃】为你,千千万万遍。

·有虐有甜。
·多次反转,请看到结尾。
·古代梗。
·感谢阅读。



Part One

毛先生说:“写好文章,是可遇不可求的。努力总没有灵感重要。”
我深以为然。
所以我今天不决定完成作业了。
因为没有灵感。
文章和作业都是同样。
努力也考不回功名,混成毛先生这个半吊子书生,才真是惨哉惨哉。
寒窗苦读十年,最后竟落得自己包个茅草屋教一些市井小儿混口饭吃的下场。
落魄到连笔墨都买不起,还逼迫我们叫他“先生”。
不仅令人唏嘘。


-
毛先生说:“吾唯愿逍遥度日,不谙世事。有三两好友,月下饮茶,同春赏花。烤肉配酒,当乃乐之及也。”
毛先生爱作诗,却不作酸诗。
诗中春花秋月有之,悲欢离合亦有之。唯不见他写儿女情长。

可我知道他有心上人。

小娘子桃李年华,未曾婚嫁。生得一副清秀模样,不算国色天香,也确然算得上是水灵灵的佳人。
虽说家境是略破败了些,但说媒之人也不在少数。不知为何这么些年过去了,却迟迟不允人。
毛先生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河边看她。看就看了,一抹红晕能从脸颊漫到耳根。

有一次我到河边担水,正遇到毛先生躲在树后盯着廖姑娘,神情甚是扭捏。
我觉得有趣,又不敢打扰他,就撂下盛水的担子,看着他打算干什么。
廖姑娘在浣衣,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,垂下几绺在肩头。
她口中哼着歌,是不熟悉的调调,绕来绕去,倒也很好听。
毛先生一直望着她,定定的,痴痴的。和平时那个满嘴骚话 神采飞扬的书生完全不一样。
他望着她一下午,什么都没做。

自那以后我便知道他其实是闷骚。
也知道他喜欢廖姑娘。

-
廖姑娘被山贼捉了。
这是衙门的布告,毛先生看见的人时候整个人脸色一下子煞白,一个大颤差点栽到地上。
我说:“先生...”
他看了我一眼,满眼荒凉。
“二猫子,我想救她。“
我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救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看见他的好看修长的手指因为紧张攥在一起,骨节发白。
“毛先生,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。”
“可我不想过了。”
“别太难过。”
他没说话,转头,我却分明看清他眼角有泪滑落。
在那之后,日子还是过下去了。课是教的,饭是吃的,骚话也是继续讲的。
毛先生还是那个有趣的人。

可他再没写过诗。

-
毛先生失踪了。
在廖姑娘被捉去的一月后。
一封书信也没留。
草屋学堂,关了。
我想起他几天前对我说,他要去救廖姑娘,把学堂的零碎事务都托付与我。
“如果我回得来,还是要继续当先生的。”他望着我,神情疲惫却坚定。
“如果您回不来呢。”
“我虽怂了些,但也不算个懦夫。回不来,回不来就忘了我。“
我问他:“那如果廖姑娘已经遇难了呢?”
他摇头,“那就杀了那些杂碎。”
我笑,“这可不像是先生您说的话。”
他说:“没了她我又像谁呢。”
“可您究竟喜欢她什么呢?”
毛先生的又红了。
“二猫子,你太小,不懂的。”
...

他走了。
我想,他是上山了。
喜欢一个人,就是想起他就欢喜,离别就会哭泣。
我怎么会不懂呢?
我也喜欢,
毛先生啊。

当他一袭白衣出现在我面前,用白皙的双手握住我沾满泥污的手,目中含笑的问我:“小丫头,要识字吗?”的时候。
我就喜欢他。
所以,我也要上山了。
去帮他救他意中的姑娘。
日子确是过不下去的。没了他。
我也不像我。
再不是颜色不一样的二猫子。

-
我找了一天一夜,也没有找到他。
这个手无寸铁的傻书生,怕不是要被山贼抓走当晚饭。
我越找越急,气的用从家里偷来的烙铁狠狠的砸向旁边的大榕树。
却听见树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二猫子?”
我激动的不行,一转身,一下子扑到毛先生怀里,是熟悉的气息,也是熟悉的温暖。
毛先生被我扑了个踉跄,又气又笑地问:“你来这儿干啥?”
“来救先生。”
“快回家,别裹乱。”
“先生您几天不见,连书生气都没了。您平常还常告诫我们勿讲家乡话的。”
毛先生撇了我一眼,“我不当先生了。”
“那我应该叫您什么?直呼大名是不是不太尊敬?”
“你爱叫啥叫啥,快回家吧。我有正事儿。”
说着,毛先生拿出一沓子纸,用毛笔勾勾画画,细致地做了标记。
他的字可真是好看,刚劲有力,飘逸洒脱,清晰又不死板。我虽认不太全,但也是极喜欢他的字的。
“您在写什么呢?”
“路线图。”
“您摸清山贼的老窝了?”
“马马虎虎。”
“廖姑娘还活着吗?”
“希望吧。”
“救出她的话您要向她提亲吗?”
“... ...”
“毛先生?”
“小孩子别问那么多问题,知道太多对你不好。”
一抹红晕又泛上他的脸颊,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傻书生。

无言半晌,毛先生突然停笔: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 说着,他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,“我可要轰你了哦。”
我硬挤出两滴眼泪,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声啜泣:“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。”
他见我掉眼泪,一愣,沉默了片刻,终是妥协了。“那你安静点,我在做大事。”
我点头,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。
他像是被我逗笑了,弯了弯嘴角,继续低头圈圈写写。
真是难得见他做大事。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一个人,此刻眼神坚定,双唇微抿。
我闭上眼,听风吹树叶的声音,试图在这之间寻到毛先生的呼吸声。
但不巧,
我睡着了。
醒来时,他刚停笔。
暮色降临,寒意袭来。
他看了我一眼,把衣裳匀了一件给我,轻声说:“等我回来。“
他拿着图纸,背着一个竹篓,转身离开。
他瘦了,我想。
大概是比以前更加的俊俏了。
平时宽厚的肩膀此刻竟也有一些瘦削的感觉。
我望着他消失在夜幕里。
衣服的余温尚存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

-
毛先生走的极快,令我都有些吃惊。平时那么温温吞吞的一个人,如今我竟然有些跟不住他。
我小心留意着周围的环境,还要确保不发出动静。
跟了一会儿后不仅感慨,跟踪人还真是件体力活。
幸好山贼的老窝不远,一共不到一里山路。山寨里面灯火通明,甚是显眼。夜空下一片暖融融的火光,看着竟然还挺温暖。
山寨门前有两队人,似乎在喝酒庆祝着什么。我忽的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,可又说不清是什么。
直到我忽然发现这里张灯结彩,挂的是全部是红绳。
当我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,我看清了为首山贼旁边女子的脸。
是廖姑娘。

她,穿着嫁衣。

一瞬间我全身都冷掉了,把目光慢慢移向毛先生。他仿佛寒风中的一尊雕塑,立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从背后看不到他的神情,他也曾这样定着,在河边望着廖姑娘一下午。
对面的山寨其乐融融,小小的人儿在寒风中显得无比落寞。
意中的姑娘就在五丈之遥,可他却永远得不到她了。
毛先生缓缓蹲下了,他把头埋在臂弯里,长衫蹭上了泥土,他颤抖着,却不出声。
我想去抱抱他。

他却突然站起来了。

毛先生迅速的躲到山寨门前的一块怪石旁,用一块头巾遮住脸,又灵活地从竹篓里掏出了一团爆竹,点燃后跑回树丛中。

爆竹炸了,燃了周边的草,眼看着又要蔓延到树上。爆竹霹雳吧啦的响着,倒是和喜庆的气氛很吻合。
山贼们被吓了一跳,从腰间抽出长刀,粗声呵骂。一片火光中我看到廖姑娘静静站着,神情恍惚。
突然她哼起了歌,还是陌生的调调,却又那么的熟悉。
在一片叫骂声中,她的歌声仿佛天神降临,飘飘渺渺,听不真切,却不知为何令人感到平静。
突然一切声音都停止了,眼前的人们一下子如风中草芥,凌乱的倒在地上。
火仍烧着,烟雾缭绕,隐约中我看见毛先生小心翼翼的背起了廖姑娘。
然后,我的眼前一下子变得漆黑,接下来的事情,就都是后话了。

-
“所以您当时是打算用炮竹的烟迷晕了他们,然后放火烧山么?真是残忍。”
“是。”
“您还教导我们要从善,若非天降及时雨,您可就是手握几十条人命的亡命之徒了。“
“真便宜他们了。”
毛先生此时正靠在窗边,光明正大的盯着廖姑娘浣衣,和我有一茬没一茬的搭着话。
“如果你做成了,师娘定不会嫁与你。”
“吃我的点心怎么还堵不上你的嘴呢!”
“毛先生,您还会回去教课吗?”
“或许吧。”
毛先生望着她的意中人,忍不住的扬起嘴角。
我望着他,也忍不住扬起嘴角。
今日阳光正好,茅草屋内,白山青年双目含情,脸颊微红,抿着嘴笑。后跟一金钗少女,吃着糕点,小辫子晃。
茅草屋外,女子浣衣,歌声悠扬,回头正对上温情目光。
得此一瞬,一世亦足矣。
有情人终成眷属,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。

Part Two

毛先生视角:

隔壁村庄有个姑娘,我第一次见到她,就仿佛相识多年了。
小娘子姓廖,生得很透亮。桃李年华的姑娘,唱歌却总是悲伤的调调。
我本不算洒脱之人,可悲寒窗苦读十年,却抵不过答卷不对考官们的口。幸好家中兄长个顶个儿的争气,倒也不用我光宗耀祖。我在这乱世教一教穷苦人民的孩子们,倒也乐得逍遥。

直到那天我遇到她。

一袭粗布衣裳,却掩不住她的灵气。偏棕色的瞳孔平静又清澈,每每触到她的目光,都会令我不平静好一阵子。

我大概是恋爱了。在我漫长的二十余年人生中,美酒是要有的,佳人却还真没想过。但不知为何,遇到她的第一刻,我就想好了我们的一生。
若真有前世,倒是能解释许多。比如为何听到她的歌我就可以哼出调子,明明是从未听过的曲子,我却仿佛连词都刻在了心里。
真是个奇妙的姑娘,可惜我是个没啥好奇心的人。
向她提亲的人实在不算少,可她却始终没允一个。
只是远望就很满足了。我想。
记忆在槐树间蔓延的时候听她唱歌,会觉得自己置身于山林之间,最终趋于平静。喜欢是太喜欢了,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情,想要默默望着她也是我的事情。可就当我美滋滋的享受着这一腔热忱的时候,有一群天杀的山贼捉了她。

那时,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
浮生一梦须尽欢。我习惯于让自己过的舒服。但若没了她,我便不是我。
所以我要把她找回来。
俗话说得好,银子不是万能的。
但至少它可以解决大部分的事情。比如买地形图。
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想象了一万种可能性。甚至写好了一旦同归于尽的家书。

可我偏偏没想到那群贼子会收她入门。

红色的嫁衣在夜色中是那样的耀眼,她又是那样的好看,我的心随着脉搏,跳一下,痛一下。
难过是生理疼痛,现在我才知道。我痛的有些站不住,捂着心口蹲了下去。
我好像哭了,也好像笑着。
她总归是活着。活着就好。
至于那些山贼吗?

妈的,老子整不死他们,就他妈不姓毛。

... ...

总归是救下来了。我直接使用了下下策,很大可能同归于尽的下下策。
这本来是廖姑娘遇难后的复仇方法。可我太想救她,以至于想及奋不顾身,都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当时的我,只想让她活。
幸好,总归是救下来了。
而我,也没落得为情忠烈的下场。大抵是命运对我好吧。现在回想起来,真真是出了一身冷汗。
怎么就那么相信自己儿时修的三脚猫功夫,能在放火烧山后逃出生天。
尤其我后面还跟了个小丫头。
那个小丫头...算了,不提也罢。
也是个命大的人儿。
廖姑娘在下山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,她望着我,垂下眼帘,诚诚恳恳地道了谢。
“多谢壮士相救。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。”
“不如以身相许?”我脑子一抽,说罢一下子满脸通红。
她望着我,笑了,如此澄澈的微笑,仿佛已经在梦境中见了千千万万遍。
褐色的瞳眸望进我的眼睛,又映出她自己的模样。
她终是摇摇头。

“壮士,其实我是男儿身。”

我愣住了。
“我从小便生了个女子模样,身子又弱,干不得男子活计,家里也一直将我当姑娘家养着。”
“所以,廖姑娘...”
“是。我实是男子。”她点头,接话说道。
“你喜欢女孩子?“
“我...”廖姑娘羞红了脸,轻轻摇头,“唔...”
我吻了上去。还没来得及撬开她的唇齿,她就吻了回来。
不。应该是他。
一夜缠绵。

转日一早。
“晌午后我就去你家提亲。”
“壮士不介意我是男儿身?”
“我刚才像是很介意么。”
“可...”
“为了你,断袖一回又何妨。”

成亲之后,我便极爱写酸诗。这世界,有山有树,有水有花。春花秋月美之,山明水秀亦美之,可都不及他。

“吾唯愿逍遥度日,不谙世事。有三两好友,月下饮茶,同春赏花。以上全是放屁,有你,便乃乐之极也。”


Part Three

“所以这次...是古代吗?”
医生点头:“是。”
“这次还有我吗?”
“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清秀少年握住病床上苍白的手,仿佛一眼万年,“深情不死总有重逢时候。”
他轻轻把头靠在病床旁,“毛毛,这可是你说的,我信了。”
病床上的男孩子眼睑微动,缓缓睁开眼睛,望见清秀少年,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。

“娘子,与我回家。”


-END-